又是先上完整代码。下面这个程序能编译、能运行，但它看起来像是谁打字的时候手滑了：

抽象-尊嘟假嘟.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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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include <stdio.h>
#include <stdlib.h>
#include <time.h>

char str[][4] = <%"o.o","O.O"%>;

int fun(int *p)
{
    printf("%p\n", p);
    printf("%p\n", p+1);
}

int main()
<%
    int a;
    fun(&a);
    srand((time(0)));
    printf("%s\n", (rand() % 2)[str]);

    int b[10] = {0,1,2,3,};
    printf("%d", *(&b[0]+1));
    return 0;
%>

<%"o.o","O.O"%> 是什么？花括号被谁吃了？（rand() % 2)[str] 这种下标写法是在下什么棋？这个程序每次运行，都会在打印完两个内存地址之后，随机输出一张脸：o.o 或者 O.O——尊嘟，还是假嘟，程序自己也不告诉你是哪种，全看运气。

真相一：<% 就是 {——两字符替代记号

那一堆 <% 和 %> 叫 digraphs（两字符替代记号），C95 标准正式引入。它们的用途非常正经：有些国家的老键盘/字符集打不出 #、{、}、[、] 这些符号，所以标准规定了一整套替身：

替代记号 等价符号 替代记号 等价符号
<: [ %: #
:> ] %:%: ##
<% { :: （C23 才有）
%> }

所以 <%"o.o","O.O"%> 就是 {"o.o","O.O"}，int main() <% ... %> 就是 int main() { ... }。编译器完全一视同仁——这不是什么方言外挂，是 ISO 标准的正式成员。GCC 默认就认，你不用加任何编译选项。

顺带一提它的大哥 trigraphs（三字符组，??< 也是 {），因为太反人类，C++17 里已经被移除；digraphs 活了下来，成了标准里少有的”合法怪话”。

真相二：(rand() % 2)[str]——下标可以写在左边

str 是一个二维数组，两行内容分别是 "o.o" 和 "O.O"（各占 4 字节，含结尾的 \0）。这行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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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intf("%s\n", (rand() % 2)[str]);

(rand() % 2)[str] 等价于 *(rand() % 2 + str)——随机取第 0 行或第 1 行的地址，交给 %s 打印整行。是的，在 C 语言里，下标写在方括号里面和写在方括号外面是一回事：arr[1] 和 1[arr] 完全等价，因为数组下标本来就被定义成”指针加偏移再解引用”。这个写法放在这里是炫技，但它炫的技是货真价实的语言规则。

于是每次运行，程序随机甩出一张脸——o.o 是”假嘟”，O.O 是”尊嘟”。我连跑四次，它变了两张脸，如下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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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00492D9FFBEC
000000492D9FFBF0
O.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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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0010FFBFF8AC
00000010FFBFF8B0
o.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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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相三：剩下两行也在偷偷讲课

fun(&a) 打印了两个地址——p 和 p+1。仔细看输出：两个地址恰好差 4。这就是指针算术的定义：p+1 加的不是 1，而是 1 个 sizeof(int)。以及最后那行输出 1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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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int b[10] = {0,1,2,3,};
printf("%d", *(&b[0]+1));

&b[0] 是第一个元素的地址，+1 跨过一个 int，解引用正好是 b[1]——等于 1。而且注意初始化列表 {0,1,2,3,} 结尾多了一个逗号，这是 C 标准明确允许的（让我想起隔壁用分号当分隔符的那些狠活，以后有机会再讲）。

一个 22 行的小程序，塞下了 digraphs、随机数、二维数组行地址、下标交换律、指针算术、尾逗号六个知识点——这就是抽象代码的美德：它让人为了搞明白一个笑话，读完了一章《C 陷阱与缺陷》。

系列其他文章：下划线完形填空、会自杀的代码。系列缘起见抽象代码宣言。